吕文扬的左膝上有两道疤，一道十七岁，一道十九岁。前者是第一次韧带撕裂留下的，后者是重返赛场后又一次受伤的纪念。两道疤并在一起，像一道歪歪扭扭的闪电。
“值吗？”有人问。
体育之星拍了拍膝盖，笑了一下：“值。”
吕文扬接触橄榄球很晚。十六岁那年，他陪同学去试训，教练看他跑了两步，当场问他想不想试试。他那时候连规则都不懂，只知道抱着球往前冲。第一次冲撞，被人高马大的防守队员迎面截住，整个人腾空飞出去一米多远，后背砸在地上，半天喘不上气。
躺在地上那一刻，他看着头顶的灯光，心里想的却是：再来一次，我能不能躲开？
从那以后，他就没离开过这片草地。
十七岁，他在一次训练中韧带撕裂。医生说要休养半年，他三个月就偷偷跑回来，结果第二年在比赛中再次受伤，同样的位置。队医看着他拍出来的片子直摇头：“小吕，再伤一次，你这腿就别想跑了。”
展开剩余67%那一年，他十九岁，正是最想跑的时候。
康复的日子最难熬。别人在场上训练，他一个人绕着场边慢走，从这头走到那头，再走回来，走一遍想一遍：等回去了，要怎么跑，怎么躲，怎么冲。晚上躺在床上，腿疼得睡不着，他就闭上眼睛在脑子里一遍遍过战术，过到睡着为止。
二十岁那年，他回来了。
第一场比赛，教练没让他首发。他坐在替补席上，看着场上的队友拼抢，手心全是汗。第三节，球队落后七分，教练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吕文扬，上。”
他脱下外套跑进场的时候，看台上有人喊他的名字。那场比赛他拿了两次达阵，最后一次是在最后一分钟，他从三十码外接球，绕过三个防守队员，在边线上被撞出场外之前，把球送进达阵区。躺在地上的时候，他听见全场都在喊，头顶的灯还是那么亮，跟三年前一模一样。
后来有人问他，那时候在想什么。他说：“我在想，真他妈疼。”
但他笑了。
二十二岁，他成了球队的队长。队长的活儿不光是在场上冲，还得管着一帮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。有人训练偷懒，他不多说，只是陪着加练；有人输了球情绪低落，他拉着去吃宵夜，灌一碗热汤下去，什么话都不用说。新来的队员怯生生叫他“吕哥”，他摆摆手：“叫文扬就行。”
他常跟队里的年轻人说一句话：“橄榄球这东西，你一个人跑再快也没用。往前冲的时候，你得知道背后有人给你扛着。”
那年全国联赛，他们一路杀进决赛。最后三分钟，对手反超两分，球权在他们手里。教练画了个战术，所有人看着他。他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最后一攻，他在人群中接到传球，面前是一条空档，但他没有自己冲。他把球斜着分给了右侧插上的新人——那个怯生生叫他“吕哥”的孩子。新人一路冲进达阵区，全场炸了。
赛后记者问他，为什么不自己来。他说：“他那个位置比我更好。球场上，谁的机会好，谁就是主角。”
如今他二十五岁，膝盖还是时常酸痛，阴雨天尤其厉害。但他每天下午还是会出现在训练场，带着那群年轻人跑战术，练对抗，偶尔被撞翻在地，爬起来拍拍土，继续跑。
有人问他还能跑多久，他想了想：“跑到跑不动那天呗。”
夕阳照在草地上，他低头绑鞋带，左膝那两道疤露出来，像一道歪歪扭扭的闪电。绑好了，他站起来，朝场里喊了一声：
“来配资开户大全，再来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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